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孫文勝 散文——《藏錢的父親》

作者: 孫文勝     時間: 2020-06-22     點擊: 查詢中    分享到:

藏錢的父親


古人云 :人無癖不可交。父親的藏錢癖,讓我傷心又生氣,甚至因之為恥呢。

我家男娃多,彼此相差三兩歲,在長身體的年齡里,吃起飯來個個如虎狼。這在靠工分養家的年代,實在是件焦心事。于是,娘養雞、織布,父親吆牛土坯,兩人費著心思賺錢糧。雖然日子還像個爛筐編不圓,但畢竟還是有了起色。晚上,娘整齊一沓毛票遞給父親說,家,你當著。父親嗯了聲,接過錢就掖在褲腰里。

平日里,父親總愛把零錢換整錢。娘奇怪,就問:“整錢不得花開來用?”父親說:“錢花零了,就存不住了。”事實證明,給他保管的錢,還真是“茶壺里面煮餃子——好進難出”了。

六年級的時候,學校組織體育運動會,要求參賽者統一著白背心藍短褲白網鞋。我和娘說想買雙鞋,娘起初不答應,待到找出了三哥的白短袖,剪裁了二哥穿破的藍褲子,就答應和我父親說說。想不到摳門的父親竟然點頭答應了。比賽臨近了,不見父親上街或趕集。我就催娘,娘催他。父親咬著煙桿慢吞吞地說,誤不了事的。嘴一張,濃濃地就冒出個煙團來。

比賽那天早上,我起床一看,屋檐下還真有雙白球鞋。天色已經麻麻亮,我穿上就往學校跑。比賽項目是800米跑。我沒跑多遠,腳板哧溜、哧溜就打滑,眼看好幾個人都超前了。我一急,索性甩掉鞋子光腳追。跌跌撞撞沖刺了個第二名,我回過頭,卻看見搗蛋鬼寶娃用柳枝挑著我的鞋,身邊還圍著一群看熱鬧的。他們嘻嘻哈哈地哄笑著,我不顧腳出血沖過去,奪過來一看,原來那雙白球鞋是四哥穿爛的黃球鞋,修補后刷了一層白油漆。漆沒干透,粘粘的,臭臭的,沾上灰塵像臟污的泥片子。我又羞又惱,扭頭就往家里跑。

回到家,母親問了緣由,也埋怨父親愛錢不通情理。他擰著脖子反嗆說,男娃子要活人,早晚都該吃點苦。那天,我決心要找到父親藏著的錢,痛痛快快爽一把。

不過事情也有例外。大哥、二哥成人早,有力氣了,開始幫父親做活計。三哥也不閑著,下學了就學編竹筐、爪籬、牛籠嘴,成品賣給供銷社。高中最后一年,他參軍了。走的那夜,一家人圍坐聊天熬完了一燈油。

公雞長長一聲啼,迷離里我看見父親站在木凳上,彎腰在磚糧囤里摸索著。怕他發現,我把頭躲在被窩里。父親摸出了兩個小藥瓶,擰開蓋子,竟然掏出了一卷錢。啊呀呀,這地兒藏錢藏絕了,怪不得我翻箱倒柜、犄角旮旯都找不見。父親歪著頭看看四周,借著暗淡的光,蘸著唾沫數出幾張10元票,又從我的舊作業本上扯下一頁紙,悉悉索索包扎好裝進上衣兜。哥走的上午,陽光透過樹蔭灑下來,映得父親臉盤額頭亮堂堂的。他挺直了身子,拍著哥的肩頭說,好好干,有出息了。你的媳婦,我和你娘就不愁了。又拍拍炒面袋,要三哥一定保管好,這才無力地揮了揮手。幾天后,哥給村小賣部打回個電話, 說部隊里吃喝不愁,炒面袋里怎么還塞著錢?

某個午后,父親和娘下地了,我在糧囤翻出了小藥瓶。錢到手了,突然卻沒了拿的欲望。

三哥當兵在新疆,省下錢給父親買了件皮大衣。白毛風刮起了,雪下了半搾厚,父親卻不穿。娘生氣地說,你現在不穿,難道要當老衣用?父親說,太重了,穿不慣。我詫異,百十斤的糧袋能撂上肩,咋就穿不動一件衣呢?冬日的晚上我在房間學寫字,他把大衣撂給我說,穿著,把腿別凍壞了。我呆愣了,半天都沒回過神。

父親活著沒住過院,生命最后一刻,才放下了裝滿糞土的架子車。清理遺物時,我和哥哥在柜角、在糧囤,發現了一堆裝錢的小瓶子。仔細看,都是我和哥哥們平常給的零花錢。妻清點后說,爸藏的錢,有一小半作廢了。聞者忍不住都落了淚。

父親藏錢就像個迷惑陣,七扭八拐后我看清了,原來他心里藏有深情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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